基隆的雨,永远带着一股来自海太平洋的咸腥与湿冷。
午後两点,两人在绵绵细雨中抵达了基隆孝三路的古老巷弄。这里没有台北信义区的摩天大楼,也没有精致的商业橱窗,两旁全是日治时期留下来的窄矮街屋,斑驳的红砖与青苔在雨水中显得沉静而肃穆。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港风、海鲜的鲜香,以及中药卤汁在古旧铜锅里滚煮的浓郁香气。
由於是制作,团队只有江苡晴、夏予桐以及两位跟随她们从电视台请辞的青年摄影师。没有庞大的保母车,没有繁复的公关接待,四个人穿着防水风衣、背着器材,步履轻快地穿梭在窄小的巷弄间。
她们来到了隐身於巷弄楼梯口的一家无名大肠圈摊位。
摊位只有一座老旧的白钢蒸笼,底下的慢火正源源不绝地冒出白茫茫的浓密蒸气。七十岁的老摊主阿本伯正戴着厚棉手套,揭开木盖,露出了里面一整圈一整圈用天然猪大肠包裹着红葱头糯米的手工大肠圈,以及旁边慢火温热的猪心、嘴边肉与硬管生肠。
「阿本伯!」江苡晴上前打招呼。
阿本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到这群带着专业镜头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江啊,你们真的自己跑来啦?我这小摊子没有什麽大厨房,怕招呼不周啊。」
「阿本伯,我们就是要记录您这最真实的手艺!」江苡晴笑得眉眼弯弯,俐落地上前架设微型摄影设备。
夏予桐走到蒸笼旁,清冷的眼神被那滚滚蒸气中的糯米香气所吸引。她拿着小型温度计与质感记录仪,仔细观察着大肠圈皮的质感。
「这是极其罕见的天然猪大肠膜,而非市面上常见的胶原蛋白人工肠衣。」夏予桐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特别清亮,「天然大肠膜含有丰富的弹力蛋白Estin,在高温蒸煮过程中能保持极佳的黏弹性,同时允许内层糯米吸收猪油与红葱头的脂溶性香气。」
阿本伯听得一愣一愣,随後大笑起来:「夏博士讲得太高级了啦!我只知道选猪肠要选每天早晨刚屠宰的新鲜温体猪,清洗要用面粉和明矾洗上五遍,绝不能留半点腥味。糯米要用南投的高山圆糯米,浸泡四个小时,加上我们自己炸的猪油红葱头……这是我老爸五十年前传给我的,少一道工序,味道就不对了。」
老阿伯切了一盘刚出炉的大肠圈与烫猪心,淋上特制的古早味甜辣酱与蒜蓉酱油膏。
两人在巷弄檐下的木凳上坐下。夏予桐夹起一块大肠圈送入口中。
外皮咬下去微脆而带有绝佳的嚼劲,内层的糯米软糯扎实,每一口都充满了红葱头与猪油的浓郁爆香;咸甜交织的酱汁更将糯米的甘甜推到了极致。
「完美的水解效果。」夏予桐由衷赞叹,「没有化学香精,只有最纯粹的食材油脂与微量元素。」
江苡晴看着夏予桐专注品嚐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无尽的情意。她偷偷在桌下拉住了夏予桐的手,两人手指在湿冷的雨港空气中紧紧扣在一起。
雨丝从檐角倾泻而下,将这个狭小的巷弄角落围成了一方安宁的世界。没有资本的喧嚣,没有电视台的排场,在这片带着海风与雨水的港都里,她们用最纯粹的镜头与最真挚的情感,记录下了属於台湾百姓餐桌上,最真实、最动人的灵魂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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