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明坐在餐桌前，灯光昏黄，照着他圆润的侧脸，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缘，木头的纹路在指尖下起伏，他想起这张桌子是陈晓岚去年挑的，说原木的比较有质感，当时他笑着说好，说她眼光好，她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那笑容像是礼貌性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到达眼底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看谁，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欢爱后的气味，混着客厅里淡淡的茉莉花香，那盆茉莉花是陈晓岚买的，放在电视柜上，白花在暗处发着幽幽的光，香气清浅，像是某种讽刺——这个家还维持着体面的表像，花香还在，灯还亮着，人还坐在这里，但什么都已经碎了
门锁忽然转动，金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划开凝滞的空气。陈晓岚拖着行李箱进门，高跟鞋踩在玄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见两人同时回头看她——丈夫衣着整齐坐在饭桌前，女儿手里端着水杯，画面安静寻常
她笑了：「我回来了。」
周立明起身帮她接过行李，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过，他弯腰时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那味道他没闻过，像是某种昂贵的花香，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冷冽而陌生，像是她身上某个他不知道的部分，某段他没有参与的时间，某个他触碰不到的世界。他没问她去哪里，也没问她为什么身上有陌生的香味，只是沉默地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行李箱的把手在掌心里冰凉，他松开手，指节微微发僵
禾希端水走来：「妈，要不要先喝水？」陈晓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禾希手背，禾希微微一缩，像是被烫到一样，那动作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周立明看见了——她缩手的瞬间，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又迅速恢复平静。陈晓岚没留意，径自喝了一口：「陆安还留在那边处理点事，明天才回来。」
禾希目光低垂，没接话，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什么也没说。周立明温和说：「辛苦了。」她摇摇头：「不会。」走进主卧前留下一句：「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狮子头。」
门关上，客厅只剩禾希与周立明短暂对视，禾希率先移开目光，拿起包包：「我回去了。」周立明点头，目送她出门，她的背影纤细，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阖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叹息
大门关上，禾希身影消失在门口。周立明独自站在客厅，听见主卧传来衣柜开阖声，衣架碰撞的细碎声响穿过门板传出来，一声一声，像是某种节拍器，数着他独处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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