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不出。

        他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巷口是黄光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夜风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那一面是机车後视的镜,镜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台车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学姐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巷口只剩他们两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零件收到工具箱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弯腰时他的裤头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学姐坐在机车上,坐到她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掉到她自己没去捡。

        学姐那年三十四,他十九。

        後来他十九,还在这一条街上修车、签字、替她留最後一盏灯,留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油门。

        那天夜里她把那张出勤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他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她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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