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她念账,念到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我老婆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另一个女生。
我没问。
我问不出。
我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站台是黄光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暖气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那一面是站台的玻璃,玻璃那一格正对着这一排吊椅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我老婆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站台只剩我们两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雪票收到盒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笔,弯腰时我的裤头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我老婆坐在站台长凳上,坐到她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板上,掉到她自己没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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