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转笔的动作停了。“什么意思?”
然后他好像又想到了,那个治疗。纪时予经常去做的那个。
MECT
顾凡对“MECT”这三个字母的全部理解,基本停留在“纪时予有一阵子老往医院跑,回来之后记性差得像换了个人”的层面。
他陪纪时予去过一次。候诊的时候他闲着没事,翻了一本搁在椅子上的宣传册,才知道那玩意儿全称叫“改良电休克治疗”。名字听着吓人,但册子上写得挺平和,说是先打麻药和肌松剂,让人在睡着、身体完全放松的状态下,用很短很轻的电流刺激一下大脑,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抽搐挣扎。原理讲得也通俗,说大脑像一台死机了的电脑,MECT就是按一下重启键。册子上还特意强调,它不是用来“删除记忆”的,主要针对的是重度抑郁、有强烈自杀倾向、药物效果不好的人,起效比吃药快。
顾凡当时把那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记住的就两件事。一个是“重启”那个比喻,他觉得挺贴切的,纪时予做完治疗回来那几天,确实像一台刚开机的旧电脑,人坐在那儿,但桌面上的图标半天加载不出来。另一个是记忆的问题。册子上没藏着掖着,直说了治疗后近期记忆会变模糊,刚发生的事转头就忘,治疗前几周甚至几个月的事也可能缺一块。但同时也写了,多数是可逆的,一两个月会慢慢恢复,远期的东西——比如小时候的事——通常不受影响。?
顾凡合上册子的时候想,怪不得。怪不得纪时予有时候会问他“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个”,怪不得他备忘录里那些字写得越来越短、越来越像在跟自己的记性较劲。
但他不知道纪时予到底做过几次。不知道每一次做完之后,被“重启”掉的那一小块记忆里,有没有包括某个不想活的晚上。他也不敢问。他只知道纪时予在吃舍曲林,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状态好的时候像个正常人,状态差的时候连“正常人”的壳都撑不起来。
纪时予没有回答。他把课本翻开,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印刷的字迹上。窗外是那种沉闷的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光线像隔了一层旧纱布透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种灰扑扑的色调。
顾凡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那支笔放下,没再转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关心这个几天都见不上一次的发小,有时候话说的太密又显得虚伪。所以他不敢去问纪时予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只是让他先去问问医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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