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她请我认,她明天再来一趟,明天我把改完的账念给她听。

        她说她明天来,明天她带她姨姐来,她姨姐四十一,已成年,在纺织厂食堂帮厨。

        我说她姨姐的卡我这儿等着,押多少记多少。

        她说她知道,她刚才听见了,她替她姨姐先点一次头。

        五点关门,我爹从水桶上站起来,把外套领子放下来,走到墙前,一张一张看卡面。

        他看完转身,说今天这面墙值两千四百多,不值钱,值钱的是这条街今天没散。

        我说爹你今天坐了一天水桶,屁股不疼吗。

        我爹说他六十二,已成年,坐一天水桶他受得住,他三十年前坐过更硬的。

        阿灯把洗头床的皮垫子翻过来晾,皮垫子上那八个指甲坑今天又深了一层。

        二斗把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本子边角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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