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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铜镜前。月光下的铜镜更暗了,只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抬手,指尖顺着镜中人的眉眼滑下去,滑过鼻梁,滑过嘴唇,滑过下巴,最後停在颈窝里,那处因为出汗而微微泛着光。

        镜里的人也在看她。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月光照在她身上,单薄的里衣半敞着,露出半片莹白的肩头。她忽然想,若是镜子会说话,它会怎麽说?它看了她七年,看她从新嫁娘变成独守空闺的妇人,看她的眉眼一年年地成熟下去,看她的身子一年年地丰盈起来,却从没有一个人,站在它面前,用看女人的眼光看她。

        「沈云岫,你这个身子,除了礼教,还有谁要?」

        没有人回答。月光静静地流着,铜镜静静地照着,廊外的风静静地吹着。她站在镜前,宛如站在一座空坟里,等着一个不会来的回应。

        她终究还是回到床上,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团,裹进被褥里,用被子蒙住了头。被褥里残留着她自己的体温,不暖,也不凉,温吞吞的,像她这七年来的每一天。

        蒙住头的被褥底下,她终於低低地哭出了声。没有嚎啕,没有抽搐,只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打湿了枕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哭。日子没有变坏,丈夫没有负心,她什麽都不缺,可就是空,空得她伸手一捞,只捞到满掌的虚无。

        她哭着哭着,累了,就着那点泪意睡着了。这一夜再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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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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