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学 > 综合其他 > 玉堂春潮 >
        沈云岫站起身,腿脚一阵发软。她逃也似的,跌跌撞撞地走出内堂,走进回廊尽头的一间厢房。

        她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去。

        她低头,看自己衣襟下一片凌乱的痕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谁从里到外地翻了一遍。她的身子还在发颤,腿间还残着那陌生的、温热的触感。她想,我这是怎麽了?我怎麽会……

        可她问不出来。

        她只知道,方才那场荒唐里,她分明……也是有快感的。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得她脑海里白茫茫一片。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低低地呜咽起来。她想,沈云岫,你完了。你不是被人拖下水的。你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她哭了很久,哭累了,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笑语声、劝酒声、琵琶声。她想,她方才,是不是也被人这样摆弄着,像一件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搁下的东西?卢惊鸿的掌声,卢郎中那句「拙荆」,那乐工讨好的笑,一遍一遍,在她耳边绕着,像几把钝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她。

        她忽然想起昨夜,薛奉节靠在她榻边,替她梳头的光景。他什麽也没说,只慢慢地替她篦着发,篦得她几乎要睡着。她当时觉得,那就是顶好的日子了。可如今她才晓得,顶好的日子,也是会过去的。它像一盏灯,亮的时候她不懂得珍惜,熄了,她才在黑暗里,看清自己满身的狼藉。

        她忽然想,若是薛奉节知道今夜的事,会怎麽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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