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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目光紧紧锁在陈志明脸上,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不断扩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盗墓案?什麽盗墓案?你说的清楚一点,我父亲当年的事情,难道和这个有关?」

        陈志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让茶水的热气在眼前升腾。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彷佛在寻找某种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茶馆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的吊灯洒下昏h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十年前,临州郊外发现了一座元代墓葬,规格极高,初步判断是某位王公贵族的墓x。当时文物局组织了抢救X发掘,但消息走漏得太快,还没等正式开挖,墓x就被盗了。」陈志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像是从记忆的深处挖掘出来的碎片,「那时候我刚调到临州,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这个。我到现场的时候,墓x已经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陶片和破损的棺木,连墓主人的遗骨都被翻得乱七八糟。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结束的悲剧,你只能收拾残局。」

        沈砚辞的呼x1一滞。十年前——正是沈家出事的那一年。他记得那个秋天,父亲被带走的时候,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hsE的叶子铺满了青石板路,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他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那时候他什麽都不懂,只觉得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了。

        「那批被盗的文物里,有一件元青花凤首扁壶。」陈志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沈砚辞,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就是你手上这一件。我查了十年,从黑市的交易记录到古董商的往来账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件壶。它就像是那个案子的一个标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留下痕迹。」

        「不可能。」沈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关节泛白,「这件壶是沈家的传家之物,祖父在世时曾亲口告诉我,这是光绪年间沈家先祖从一位落难的旗人手中购得,一直收在砚辞斋的库房里,从未外流。我小时候还见过它,祖父把它放在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每次拿出来都要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他说,这是沈家的根,不能丢。」

        「你祖父没有骗你。」陈志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的目光在沈砚辞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开,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但他也不知道,那件壶的真正来历。他买它的时候,只当是普通的古董,根本不知道它背後藏着多少罪恶。这不是他的错,是那个时代的混乱造成的。那时候古董市场乱得很,什麽东西都能流进来,没有人会去追问来源。」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脑海里闪过祖父的脸,那张苍老而慈祥的脸,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要守好沈家的传承。他想起祖父说这话时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期盼和忧虑的目光,像是预见到了什麽,却又无法说出口。他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嘱托,现在想来,也许祖父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麽。

        「当年盗墓案的主谋,是一个叫老鬼的人。他在黑市上销赃时,被临州一位古董商买下,几经辗转,最後落到了你祖父手里。你祖父买它时只当是普通的老物件,根本不知道它出自盗墓。」陈志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到,「但那个老鬼,後来落网了。他在审讯时供出了所有经手人的名单,包括你父亲。那份名单我亲眼见过,上面有十几个名字,你父亲的名字就在中间,旁边还标着经手人三个字。那时候我刚开始查这个案子,看到你父亲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所以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沈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的身T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攥得更紧,青筋暴起,「他什麽都不知道,对不对?他只是买了一件古董,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盗墓的人,他常说,那些人是破坏历史的罪人,该Si。他怎麽可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不完全是。」陈志明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在沈砚辞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开,落在桌上的茶杯上,「你父亲确实不知道那件壶的来历,但他当年为了保护沈家的名声,在调查时隐瞒了那件壶的真实来源,谎称是从正规渠道购得。这个谎言被拆穿後,就成了他参与走私的证据。我查过当年的卷宗,那份供词上写得很清楚,你父亲说那件壶是从一个叫周记古玩的店里买的,但我去查过,那家店在你父亲买壶之前就已经倒闭了。他的谎言,从一开始就是漏洞百出的。」

        沈砚辞的喉咙一阵发紧。他想起父亲被带走那天,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愧疚。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终於明白了——父亲是在为一个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他记得父亲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麽,但最终什麽都没有说出来。那一眼,成了他这些年来最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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