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律师在收到监定报告後,没有再提出新的证据。法庭辩论终结。审判长宣布,本案将於三十天後宣判。
等待宣判的那一个月,是台南最冷的春天。
气象局说这是二十年来最强的寒流,但林宥铭感觉不到冷。他每天早上从周诗颖的公寓醒来,在茶几上摊开所有文件,一页一页重新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的证据、没有任何可以让辩方翻盘的漏洞。周诗颖说他这样叫做「强迫X反刍」,他点头承认,然後继续检查文件。
宣判日终於到来。台南地方法院刑事庭,上午十点。
法庭内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满了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人。白发老人、年轻学生、市场摊贩、寺庙庙公,那些在三个月前收到手机影片、在永华g0ng前点亮白sE蜡烛、在文化局门口排队递交陈情书的人们,此刻全部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像一座城市的陪审团。
审判长王明德宣读判决主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的间距都像量过一样JiNg准。
法槌落下,木头敲击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扩散开来,沉稳而笃定,像一百九十年前那面城墙在完成最後一层砖砌时,泥水匠拍下最後一抹灰泥的声音。
林宥铭坐在旁听席最後一排,没有站起来,没有鼓掌,没有掉泪。他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着某个人说了一句话。不是给她,是给一百九十年前那个跪在城墙边、双手被反绑、後脑破裂、双眼圆睁的年轻nV人。
李宗荣在法警押解下步出法庭,途经旁听席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宥铭。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疲惫到极限之後的空白。
「你知道吗?」李宗荣开口,声音沙哑,「我阿公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李家人,从清朝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动那块地。我以为那是迷信,是老人家怕鬼。现在我才知道——他不是怕鬼,他是怕这一天。」
他说完,法警轻轻推了他一下,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法庭侧门的Y影中。林宥铭目送他离开,然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EM-0852的即时监控。那条巷子在宣判之後的h昏里一片寂静,路灯准时亮起,照在防护罩上。防护罩内的骨骸静静蜷缩着,姿势与一百九十年前一模一样。
但监视器画面的右下角,时间戳记不再跳动。它稳稳地停在现在的时间上,不再回到过去。一百九十年来第一次,她与这座城市,活在同一个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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