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伏下身,凑到郁玉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一句情话,却让郁玉浑身的血都凉透了——“那你自己说,你是谁的?”
郁玉的嘴唇在发抖,下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珠,咸腥的铁锈味弥漫在舌尖上。器材室里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中缓慢浮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要撞破胸腔。那人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脸颊,轻轻拍了拍,像对待一只听话的宠物:“乖,说了我就停下来。”
他张嘴——
醒来了。
像是被人猛地从深水里捞起来,郁玉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后背重重撞在床头,发出一声闷响。肺叶疯狂地扩张收缩,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喉咙,带着出租屋里熟悉的、阴干的洗衣粉气味和窗外飘进来的、凌晨清冷的空气。他愣愣地看着黑暗里熟悉的天花板,看到窗帘缝里那一小片依旧亮着的橘黄色路灯,听到空调外机嗡嗡的转动,听到楼下偶尔经过的车辆碾过减速带的声音——是真实的。他回来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脸上的凉意。
泪水早就洇开了,枕头上凉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着他的半边脸。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可能是梦里,可能是醒来前的那一刻,眼泪已经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流了很久,把睫毛黏成一缕一缕的,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呆呆地坐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细弱的、压抑不住的喘息,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找不到地方躲雨的猫。
过了好久,他才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湿的。又蹭了一下,还是湿的。眼泪擦不完一样,刚抹掉又流下来,郁玉终于放弃了,把脸埋进膝盖里,缩成很小的一团,在凌晨四点半的黑暗里,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想,还有三个小时姐姐才回来,他来得及收拾好自己,来得及洗掉脸上的泪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她做一顿早饭。
郁玉把脸埋在膝盖里,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皮肤上的汗水慢慢变凉,久到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急促的鼓点慢慢恢复成平缓的节律,咚、咚、咚,像一只疲惫的钟摆。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但他没有再哭了。他把枕头翻了个面,把湿的那边转到下面,重新躺下去,侧过身蜷缩起来,盯着窗帘缝隙里那一小片灯光,直到眼皮越来越沉,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终于再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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